《黑天鵝效應》感言

衍生性商品交易員Nassim Taleb（2007）寫了《黑天鵝效應：如何及早發現最不可能但總是發生的事》，他是K-T的崇拜者，書裡尊稱Kahneman與Tversky是「不確定心理學之父」。出版後恰巧遇到金融海嘯、投資銀行倒閉等極不可能發生的事，在多年榮景之股市急速崩盤成了2008年的黑天鵝，使得這本書連續長期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。早期的歐洲人把天鵝與白色劃上等號，因為他們只看過白天鵝，直到1697年終於有人在澳洲看到一隻黑天鵝，從此天鵝不再與白色劃上等號；雖然天鵝極不可能是黑色的，但只要出現一隻黑天鵝，事件就改寫了。黑天鵝效應具備以下特質：

1. 依照過去經驗那是不可能發生的，因此屬於偏離值，好幾個σ之外的偏離值。
2. 一旦發生，會帶來極大的衝擊。
3. 雖無先見之明，卻不缺事後諸葛；許多理論因而誕生，但多數為自圓其說的解釋。

感恩節的火雞

在書裡他用了火雞的比喻。有隻被養在後院的火雞，總覺得人們對牠不懷好意，雖然每天送來飼料，但不知會不會想害牠。隔了一段時間並未覺察異狀，看法也跟著改變，愈來愈覺得主人對牠真好：每天定時把食物送進來，免除牠四處覓食的辛苦；怕牠染病，每週清除糞便；怕牠被大野狼吃掉，特地在後院加鐵絲網。就這樣過了一千個日子，直到感恩節的前一天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，主人竟然把他的脖子給扭斷！那一千個日子都是白天鵝，第1001日遇到了黑天鵝，火雞「人生」大逆轉。

許多投資人的處境有如這隻火雞，他的主人可以是投資公司──合法或地下，某個標的如雷曼兄弟債、不動產、上市公司或退休基金，或者似曾相識的「倒會」過程。在那一千個美好日子裡，編織理財美夢，直到第1001日黑天鵝出現了，股房市崩盤或雷曼兄弟宣告破產；那位時間一到就把利息匯到戶頭的主人（定期餵食），竟然把我的本金都倒光了（扭斷脖子）！天有不測風雲，若想根據以往一千個日子的統計結果推估未來，會有很大的風險。

平庸 vs. 極端世界

統計學教我們如何從過去經驗推估未來，建立分配圖，最常用的是常態分配鐘型曲線；極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落在遙遠的尾端好幾個σ之外，發生機率低到可以被忽略。如果我在2001年9月10日站在曼哈頓遙望世貿大樓，擔心會有飛機撞大樓的恐怖攻擊事件，愈想愈不放心打了電話給有關單位（五角大廈或消防局），我一定被當成瘋子──因為過去從來沒有發生過，曼哈頓沒有、其他地方也沒有。探討這個問題要先區分兩個不同的概念：平庸世界與極端世界。

平庸世界譯自mediocristan，並非指資質或人格的平庸，而是說各個測量值相距不遠，沒有任何極端值可以大幅影響全體均值，身高、體重，教師、醫師、會計師、律師同職業裡薪資所得屬於這一類，遵循常態分配鐘型曲線。極端世界譯自extremistan，測量值的分配可以很極端，甚至是贏者全拿，藝術家、歌星、明星、球星、作家的收入，財富或投資所得屬之；《哈利波特》作者J. K. Rowling的版稅收入，可能是其他小說家之加總。假使從全國大學男生裡抽出兩人，其身高和為350公分，寧可賭他們各自身高為（175、175）而非（50、300）；如果從全國30歲以上人口抽出兩人，總資產之和為350億元，你會賭他們各自財產為175億嗎？不會的，你寧可賭（5百萬、350億減5百萬）。前者屬於平庸世界，後者為極端世界，在極端世界裡平均值沒啥意義。

全球化與資訊化的結果，使得今日的投資環境已不屬於平庸世界，而是很容易受到黑天鵝事件影響的極端世界，一個意想不到的事件之發生，使得所有財富瞬間消失──也可能在瞬間累積巨大財富。從過去的歷史資料推估未來，會冒著更大的風險。

批評的聲浪

《黑天鵝效應》甫出版沒多久，美國統計學會刊物《The American Statistician》史無前例地在2007年8月以12頁的篇幅大肆評論，其中3頁是Taleb本人的「答辯」。首篇《白天鵝的報復》作者Robert Lund不認同Taleb對統計學的觀點，他以粗魯形容──statistically reckless，但仍推薦大家細讀這本書，因為有助於隨機事件的理解。參與論戰的統計學家們都對Taleb的這句話“…the bell curve is …the …Great Intellectual Fraud”也就是不承認常態分配鐘型曲線，而認為他很無知。統計學家們之所以快速應戰，因為2004年Taleb就出了一本暢銷書《隨機的致富陷阱》（Fooled by Randomness）。

Taleb出生並成長於烽火連天的黎巴嫩，幼年時經常在地下室躲砲彈邊看書，長大後不僅在金融商品的交易賺大錢，連寫了幾本書都大暢銷，是隨機的偶然或必然？請看道瓊指數走勢圖，《黑天鵝效應》問世指數約為1萬3千多點，一年後掉到8千多，再掉到6千多點。多年積累毀於一旦，投資人很快地從切身經驗「印證」了黑天鵝；若於2002年問世，就沒有那麼強烈的印證感。

若把近六年的道瓊走勢圖看成飛行曲線，替黑天鵝效應提供另類解釋，雖然有些牽強附會，仍讓讀者會心一笑。仔細觀察天鵝──無論黑白──的飛行姿勢，起飛時拉得很長，下降則迅猛，類似過去幾年來世界主要股市走勢圖。好事的累積要花很長的時間，卻可能在極短的時間裡摧毀殆盡，金融這個行業從不缺這類案例：百年的霸菱銀行，因為新加坡分行衍生性金融商品交易員Nick Leeson的超額交易造成14億美元的虧損，隨即於1995宣告倒閉；只要看看華爾街五大投資銀行2008年的虧損金額，霸菱的案例似乎不足為道，這幾家百年基業的銀行竟然在短期內急速惡化，幾乎全垮！或許極端世界裡，黑天鵝從不缺席。